〈單車環台記〉
2013 年 12 月 21 日，出發前一天，週六。心中很遲疑隔天是否要依原定的計畫，開始兩週的單車環島。台北大概下了十天的雨，自己也好幾個星期沒練騎了。前一陣子事情忙，現時的體力與精神狀況也不好。不過報了名，上路前落跑，怕名聲不好聽。同學打了電話來，也就匆忙的檢視裝備收拾行李，開車到他家會合，將兩輛腳踏車運到下榻的旅館，方便隔天一早啟程。
年初時大學同學建昌提到，他的同事參加了一項單車環台的活動，很是推薦。這想法放在心上一陣子，我不禁跟他詢問有無進一步資訊可參考，以及是否要結伴報名。建昌顯然也很感到興趣，就去問了細節。原來是一項「我騎車、你捐款」的活動，參加者除了自負費用外，每人還要募集外界捐款若干，作為公益用途。也不是報名就有，還需要推薦人。這幾屆活動的領騎焦中興先生，是建昌的舊識。很幸運得到他的推薦，我們就填了資料報了名。我沒想太多，就是要騎車繞一圈。今年不騎，以後也不會騎，大概就是這樣的想法。
被錄取了，我倒是有點退卻。首先，通知我的是一位牧師，也知道這是一項由「中華基督教救助協會」所籌備，辦理多年的大型募款活動。本性散漫不算合群的我，要與眾多「勇士」（宣傳用語，單車騎士啦）一起作公益，這是之前沒發生過也沒想到會發生的事情。加上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，雖然不排斥，但要與一群虔誠的基督信徒同渡十四天，也是沒有過的事。參加了說明會，籌辦單位的專業與準備，嚇了我一跳。個人化的勸募信件、卡片、匯款單等整份套件，已準備好當場交付給你，募款網站也有了。參加者（嗯，勇士們）的可愛大頭貼圖像，在網站上跟您微笑，鼓勵您填個金額捐款到他的項目之下。我想：誰會因為這個傻笑的大頭（我是說我不是說別人），拿出信用卡？
說明會之後好幾個星期，我不敢張揚，怕說了出去，到時作不到，只為著如何募到所需要的款項，淡淡的煩惱。我的打算是化名捐款給自己項下，達成目標。這時卻有別的部門不認識的同事寫來 e-mail 為我加油打氣，平安喜樂云云。想必已在網站上捐了錢，押注在我這匹鐵馬身上。我頓時了解，後已無退路。
接來是幾次團體練騎。我沒車、沒車褲、沒體力。建昌先借給我單車和安全帽。本人爬坡無力、時走時停的情形，應當留下許多問號在隊友心中：「這個傢伙，行嗎？」最後一次練騎前，訂購的美利達公路車終於到了，我也買了車褲、安全帽，前後車燈、隨車包等都配齊了。行頭看來非常專業，不過說要騎上陽明山風櫃嘴，本人體力不濟的慘狀依舊充分揭露。感謝之間中興兄、建昌、弟弟多次陪我練騎，總算在出發前建立一些體能與信心。我也跟多數親友說了這項單車環島的計畫（要募款嘛），許多人的臉上寫著問號，關切著我。一位好友說：「如果這不是中年危機，什麼是中年危機？」
上路後知道，肉腳不是只有我一個。這十四天的環島行程，安排上我覺得很有意思，但對一般人的體力也是挑戰。首先，這不是觀光團，專走平路看風景。相反的，每天必拜訪一到三個「非常不順路」的教會。我逐漸了解這些教會與「救助協會」以往在急難救助、課後陪讀、或食物銀行等專案上，有許多合作。來拜訪，一方面是讓團員見證過去募得款項的使用情形，一方面是組織間的情感聯繫。這些教會也是每日的休息或用餐地點；除了飲食補充體力之外，各地牧師帶領禱告，信眾心靈得以補給，也很重要。十四天每日行程大概如下。早上有兩段騎程，每段約一個半小時，兩段之間拜訪一教會約半小時。中午用餐休息約一個半小時；在偏遠地區，就落腳教會請其代辦中餐。下午再有兩段騎程，也是各約一個半小時，之間再拜訪一教會。一個半小時的騎程中，還會看天氣路程，找加油站、風景區設施當小休息點，上廁所一到兩次。每天騎約一百公里。
到各地教會的拜訪，對我這隻黑羊來說，是難得的體驗，看到了信仰的在地化。許多偏鄉小鎮，依舊有傳道的據點，也是當地社會互助網絡的節點。落地生根的外來信仰，在文化、語言、儀式甚或飲食上的適應與多樣性，很是可觀。或許以「外來信仰」看待台灣的基督信仰，觀念有所偏差，但這只是相對於「土俗信仰」的用語，並無特別意思。過了南投，所拜訪的教會幾乎都是使用台語，為了接待台北來的這團，可以看到牧師長老們努力使用著「國語」。而在苗栗頭份、台中石岡拜訪的兩教會，客語應該是主要語言。花東地區的金崙教會、魯巴斯教會，經常使用的分別是排灣語和太魯閣語。對於我這個門外漢，多少也看出所拜訪的各教會，分屬不同體系，或各有脈落傳承。有朋友說救助協會屬靈糧堂系統，這我不熟悉，但這次遶境活動無礙走動各派教會，我覺得很有意思。分外一提，所訪教會無不熱情以當地名產招待，而主辦單位也隨時隨地採買美食補給，團員們非常有口福。在花東地區，有幸我們享用了原住民特色餐點；而台灣的當季水果，地毯式的我們全國掃過一遍。
這次環台共有 41 位成員（以大頭貼總量計算）。編制計有隊長、副隊長、領騎、與押隊各一位，再加上 37 名隊員。除領騎與押隊外，所有人編為 6 組。每組有組長一人關照組員情形。建昌和我屬第三組，同組尚有繡如、硯清、芸茵三位姊妹，組長是欽明兄。騎車時以組為序，一列前進。各組長與領騎、押隊以及支援的機動車輛之間，使用無線電通訊設備聯繫。主辦單位非常有經驗，重視安全與紀律。行進間所有隊員不可接打電話、戴耳機聽音樂、或操作照相錄影設備。若有爆胎或是無法於短暫時間內排除的障礙，車主就上隨行的褓姆車，單車也放上拖載掛車（可停放 10 輛單車），載到下個休息點處理（也就是沒有在路邊換車胎這回事）。同樣的，若是體力不濟明顯跟不上，也是請上褓姆車。這種方式確保單車隊伍不會落落長難以管理，加上有兩輛隨行摩特車以跳島方式管制連續的交通路口，整個車隊的行進速度其實相當快，一天可以騎到 125 公里（別忘了其中肉腳不少）。因為每天真正騎車時間其實只有 6 個小時左右，時速其實已達到 20 公里。
伴隨單車隊伍行進有七、八輛機動車輛，運輸物資以及約十名支援人員，以及部份隊員的家屬（非陪騎）。這是事先我無法想像的，也表示我毫無經驗。機動車輛包括：一輛前導車、一輛行李車（可直送下榻飯店）、一輛隨身行李車（氣候不佳需換雨衣褲，或更換個人衣物保暖；該車也運送單車修補器材）、一部含拖載單車的加掛車、以及兩部機動行政車輛（以上也兼作褓姆車）。還加上隨行跟拍、四人編制的攝影組車輛一台（本人個性羞澀，算是成功躲過多數鏡頭，此部份另外稟報），以及在許多地區，或在前引導、或在後協助的警車一部，以及當地教會人士的伴隨車輛若干。還沒完！還有一部行動咖啡車，在用中餐處現煮咖啡供隊員提神。（警示：中餐吃太飽，下午想睡覺？非常危險，可能摔車！）
西方俗諺：「要走得快，你自個走；要走得遠，一夥人走。」 ("If you want to go fast, go alone. If you want to go far, go together.") 的確如此！四十幾位隊員男女老中青皆有，騎車技術體力狀況不一，加上單車以及氣候有許多不可預期因素，而可以環台一週整體無恙，這絕對需要周詳的規劃與團體的紀律。對救助協會的工作團隊，以及這次環台的所有隊友，本人在此表達敬意。
剛開始的幾天，我比較緊張，擔心體力與安全的問題。但是如以上所說的，我們被照顧得很好。我對自己設下的目標是：不上褓姆車，不生意外，不造成別人的負擔。我採取的策略是保持體力，於艱困路段不勉強全程踩踏。第二、三天的山路，上坡路段騎不上去，就牽車用走的，即刻跟到休息點；但我不脫隊自行休息，怕耗時間又失志氣，被褓姆車收走。很幸運的，我的車子全程沒爆胎，雖有兩次落鍊，由組長欽明兄排除後，即刻趕上。也很幸運肌肉於長期運動中並沒有受傷。騎車中我經常甩手甩腳，不然手腳踝關節處容易麻痺。一些隊友說我手腳長，踩兩圈等於別人踩三圈，是我佔便宜的地方。
我的另一目標是全程照相紀錄。我為此的準備，或許多過其他。我早知道車隊行進間不能操作相機，所以選購一台戶外運動用的相機，耐摔不怕雨，架在單車把手上，於固定時間間距自動拍攝。經過數月的實驗，已熟悉相機操作與電池性能，可以快速啟動以及排除故障。我將其設定為每 30（或 45 或 60）秒朝行進方向拍一張，騎車時我就不需要操心照相的事。雖大多數畫面包含前面隊友的屁股（由衷希望他們包涵我這樣的作為），但一天下來可以拍到六、七百張，其中佳作其實不少（都是機器的功勞）。於休息點時，我有時拆下相機隨意選景拍攝，拍食物也拍隊友；有時也讓相機依然固著在車把上，連續拍空鏡頭。十四天累積約九千張，算是另一種影像紀錄。這款相機具有 GPS 功能，照片皆內嵌座標位置，方便日後回顧整理。
依行程手冊以及個人記憶，簡略回顧十四天行程如下：
- 2013-12-22.
台北市凱達格蘭大道經八里、大園、中壢、楊梅到竹北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救助協會八里倉庫、台灣番鴨牧場、楊梅拿撒勒人會教會。
這一天算是熱身，不過起得很早，早上六點就從下榻的國軍英雄館出發到凱達格蘭大道集結。啟程的典禮儀式花了一些時間，還有眾人陪騎一小段（到萬華就分道了），弟弟也來陪騎打氣。過關渡橋時，因天雨橋面路滑，三名隊友摔車幸無大礙。午餐後，又一隊友摔車，臉部縫好幾針，經一天觀察後，隔天歸隊。
4:10 pm. 竹北市附近。
- 2013-12-23.
竹北經頭份、南庄、獅潭、到三義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頭份崇真堂、蓉櫻農場渡假中心、獅潭長老教會。
十四天當中，我認為這天行程最艱困。日程 100 公里，大概一半花在苗栗山區上下坡。景色很美，體力吃重。下午於獅潭長老教會休息後，還有三十幾公里路程。再到小休息點時，已是下午五點，但還有約二十公里。這時傳來褓姆車客滿的消息（即使可以擠出空位，拖載單車的加掛車也無空位），本人臉色應該有些沈重，但也只能向前。開車燈騎山路，真是一番體驗。在領騎的帶領下，約七點全隊安抵下榻的西湖渡假村。
2:53 pm. 獅潭鄉附近。
- 2013-12-24.
三義經石岡、和平、國姓、埔里、到魚池。上、中、下午（二處）休息點：石岡長老教會、和平客棧、全家國姓水長流店、愛蘭長老教會。
第三天也是艱困行程，100 公里的山路。六、七點才摸黑趕到下榻的三育基督書院。這校園之前與家人來過，優美的景色一直記在心中，這次沒時間多停留，但是救助協會當晚所辦的聖誕晚會，以及三育基督書院的生機素食，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從愛蘭長老教會到三育基督書院，雖僅十餘公里，但有多處長上坡段，之前開車不覺得，騎單車可是點滴在心頭。
11:04 am. 大甲溪畔。
- 2013-12-25.
魚池經水里、集集、林內、斗六到古坑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日月潭向山遊客中心、和風山寨庭園餐廳、林內長老教會。
經過前兩天的艱困行程，這天相對輕鬆，里程只有八十幾。不過劍湖山王子飯店前的陡坡，還是牽車用走的上去。兩個孩子國中畢業旅行都到過劍湖山，我是第一次。他們說遊樂設施不錯，我這次也沒機會嘗試。中午在集集用餐時，友人德恩趕來打氣，帶來金蕉蛋捲與柳丁，隊友說讚有人還說要團購。的確，金蕉蛋捲與黑咖啡還蠻配的！
10:24 am. 水里鄉附近。
- 2013-12-26.
古坑經民雄、水上、新營、善化、永康到台南。上午(兩處)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嘉義縣立表演藝術中心、水上長老教會、（位於新營的）明雄海產餐廳、溪美長老教會。
這天也是輕鬆路段，路途平坦。嘉南地區是讓我感到親切的地方，中午用餐的海產餐廳之前沒來過，也不能說是古早味，但是熟悉的氣味、口音、與氛圍，喚起一些成長的記憶。同學建昌的腳踝不適，晚上用餐後我和他到成大醫院看診，急診室醫師說是阿基里斯腱受損，要另找骨科醫師診斷，不建議再長途騎單車。很有人情味的退了所有急診的費用。建昌預約了隔日奇美醫院的骨科，打算看診後搭火車到高雄跟我們會合後，看情形再做打算。
8:26 am. 古坑鄉附近。
- 2013-12-27.
台南經阿蓮、田寮、旗山、九如、大樹到左營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田寮月世界、旗山大都會海產餐廳、大樹長老教會。
從台南到高雄騎單車應該只需要半天，我們花了一整天（其實也才騎 70 公里不到），主要是到位於田寮的月世界，以及拜訪高樹長老教會。之前也許開車經過，但記憶中沒在月世界停留。利用這次機會，一小時左右我好好走了一圈（本人應該是整團裡走最遠的）。接近月世界以及隨後的路途，都是長坡路段，建昌避開這段的確明智。不過他搭火車到高雄後，又租了腳踏車四處繞，也是有趣。同組成員同時也是隨團健身教練芸茵，這兩天皆仔細推拿建昌腳踝，並要他每日冰敷。在完善照顧下，除這天外，建昌騎完全程。
11:00 am. 田寮區附近。
- 2013-12-28.
左營經東港、枋寮、車城、恆春到墾丁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東港牧鄰行道會、欣旺餐廳、滿豐定置漁場。
早上六點就從下榻的蓮潭國際會館出發，因為這天是週六在高雄辦有陪騎活動，先到龍華國小集結吃早餐。幾天來每日消耗體力相當可觀，知道早餐要吃得夠（但不能太飽），但這天早上統一發放的餐包對短程陪騎的人合適，對長途騎單養大胃袋的我們卻是不足。很感謝救助協會即刻買來飯糰，我馬上吃了兩個。這天在專作遊覽車生意的地方用中餐，質量都不講究，也的確知道中國來的旅行團吃得不算好。下午從枋寮到墾丁約 75 公里，路途雖長但一路風和日麗。從我們出發後，聽說台北又下了一星期的雨。晚上逛了墾丁大街，在這裡曾與家人留下許多美好記憶，尤有感觸，破例喝了酒。
2:13 pm. 獅子鄉附近。
- 2013-12-29.
早上：墾丁經鵝鑾鼻、風吹沙、到滿州小墾丁渡假村。下午：食物銀行發放活動。上午（兩處）以及中午休息點：風吹沙停車場、小墾丁渡假村、佳樂水山海飲食店。
十四天中只有這天是半日騎車。早上從墾丁福華飯店到風吹沙這段，兩年前騎過，這遭景色依舊。到達龍磐公園時，大夥領略著強勁海風與粗獷景色，情緒都很嗨。下午到牡丹鄉的高士部落，參與該地區的食物銀行作業。食物銀行將募得款項轉為物資（也有物資是直接募得的），配送到需要的家戶。供需兩方如何切合，其中有許多細節。經解說知道目前每兩月配送一次，物資從救助協會、地區分送中心、當地教會、到受助家戶，程序清楚作業有效率。每次配送的食物市值約兩千元，全國現有約兩千家戶受到幫助。
9:24 am. 墾丁附近。
- 2013-12-30.
滿州經牡丹、達仁、大武、太麻里到卑南。上午(兩處)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旭海社區活動中心、東源長老教會、太平洋鮮魚湯、金崙長老教會。
十四天中，這天的感受最是豐富。早上是屏東 199 縣道，聞而卻步的壽卡路段，下午是東海岸台 9 線，可想而知路途炎熱。全程約 125 公里，一早七點就上路。早上的路段出奇的不算艱難，對大部分隊友不成問題（畢竟已經過苗栗山區的考驗）。中午吃了一頓好飯和咖啡，下午有些沉悶的路途也就不成問題了（其實是海景山色美得有些單調）。途中拜訪的兩個教會分別準備了包子以及小米糬，非常美味。傍晚到達下榻的旅館時，覺得眼熟。孩子年幼時，妻子就是選了這家旅館，全家到知本出遊。而近中午接近達仁時，看到那間全家便利商店，也想起那是幾年前走阿塱壹古道，上路前的補給點。上回徒步從台東達仁走到屏東旭海，這次單車從旭海騎到達仁。在人生的路口，這天的我多次與過去交會。
1:59 pm. 大武鄉附近。
- 2013-12-31.
卑南經台東、東河到成功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宣道會台東堂、都蘭彎紅瓦庴餐廳、成功東之光教會。
這天屬輕鬆路段，路程不到 80 公里，就台 9 線接台 11 線，全程都在台東縣，很難得的早上約九點才出發。這天用中餐處，店主喜好有機作物，說食材大都是自家栽種的。飯後店主削有機紅甘蔗招待顧客，甘蔗雖硬但真是好滋味。一口甘蔗搭配一口咖啡，比黑糖拿鐵還要到味。下午到東之光教會，所享用的玉米也是很好吃。休息之後天氣轉陰雨，在雨中到達下榻的旅館。本來打算隔天一早自己騎到海邊迎日出，也就轉換念頭，睡飽再說吧。過了這天，環島之行進入尾聲，隊友之間更加珍惜相處的時光。
10:17 am. 台東市附近。
- 2014-01-01.
成功經長濱、豐濱、萬榮、到壽豐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長濱長老教會、豐富長老教會、魯巴斯長老教會。
這一天三個休息點都在長老教會。上午沿東海岸的路程約 70 公里，屬平坦路段。中午過後由豐濱到光復是山路，好幾段還頗吃力。中午在豐富教會，與當地教友以及受助家戶一同享用原住民風味的自助餐，油然而生一份歸屬感。下午到魯巴斯長老教會休息，牧師以自創詩歌為騎士們祝福，十分感念。花東地區樸素的風情，優閒的景色，我們處處受到不認識朋友的熱情招待，也真是讓人愧心陶醉。
2:29 pm. 光復鄉附近。
- 2014-01-02.
壽豐經新城、秀林、到南澳。南澳到宜蘭段搭火車。抵宜蘭後騎車到礁溪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太魯閣教會、和中長老教會、南澳建華冰店。
這一天是全程最嚴峻的蘇花公路，雖然南澳到宜蘭段搭火車，但午餐後從和中長老教會到南澳火車站一段，自己並沒有十分信心。早上騎到太魯閣教會，休息後全團人員重新編為三組。我猜想是將體能相近的編為一組，比較好照顧。每組前後各有一部機動車輛引導與押後，單車騎士居中，以隔開其他用路車輛，一切以安全為重。原第三組成員（包括我）大都重編在第一組，首先出發。這段路對我來說，只能低著頭騎。若是舉頭看路，一路綿延到天邊，就會打擊信心。上坡耐心踩水車，下坡小心按煞車，也終於騎完全程。
4:24 pm. 南澳往宜蘭火車上。
- 2014-01-03.
礁溪經頭城、貢寮、瑞芳、基隆、到萬里。上、中、下午休息點：草嶺隧道貢寮端口、鼻頭阿珠老店活海鮮、基隆教會深美之家。
倒數第二天了。宜蘭、以及東北角風景區，是和家人經常出遊的地方。這次騎單車，卻也經驗許多以往沒到過的景點。鐵路北迴線於草嶺的舊隧道，現在是全長兩公里的鐵馬專屬隧道，一端在石城，另端在貢寮，以前就沒來過。中午於鼻頭用餐，附近的鼻頭角公園，應該也是第一次來，時間不多就只在海港邊的山腳繞了一下。傍晚夜宿萬里海邊的渡假飯店，用餐後跟建昌到海邊邊走邊聊，我提到大學畢業前後，幾位同學曾到福隆海水浴場，我印象深刻。他倒是不記得。記憶真是奇妙，或許是我編造，可能是他遺忘。也不用深究吧，畢竟歲數已雙倍於當年且有餘。
3:05 pm. 基隆港附近。
- 2014-01-04.
萬里經金山、三芝、淡水、北投、到台北市信義區。上、中午休息點、終點：富貴角燈塔、大腳印複合餐廳、威秀影城。
最後一天，反而有點忐忑。這趟單車行，到目前止都很順利，我就怕這天出鎚。快到台北市，在新的社子橋上果然上坡落鍊，幸好得欽明兄協助快速排除狀況。這十四天騎車，我覺得這天下午進到台北市之後，最是危險。一方面不能再靠前導車或是摩特車控制路況，台北的車輛根本不會理會單車騎士，即便是一夥人集結行進。另一方面，十三天來已經習慣優閒的騎乘方式，對轟轟的車聲與濛濛的塵霾，不太能適應。雖然驚險，還好這段路不算長。到終點時，很驚訝救助協會已準備好以沿途拍攝照片所製作的桌曆，分送給每個騎士（當然也有證書、獎牌等）。弟弟開車來接，把兩輛單車、行李、以及兩位面有疲態不太說話的中年人，給裝上了休旅車。
3:18 pm. 信義區附近。
兩週來的生活每天就是騎車、飲食、休息，其餘的我不去想太多。主辦單位一切安排得很好，騎士們無須憂慮。對我來說，這兩週逃避了日常生活的瑣碎與責任，是出社會成家後少有的經驗。肉體雖受磨練，但心靈得休息。信仰上我是外邦人，雖然沿途隨眾禱告，也感受隊友們的關心，但彼此保持了禮貌上的距離。或許是個性與心境使然，我可以感受但未能融入多數隊友的博愛情懷。騎車或休息途中我常獨自回想思索，即使難有收穫但我珍惜這安靜的路程。每日晚餐時刻，隊友間常有屬於靈性的分享，隊長也安排了一天給我。經他預告之後，我忐忑想了幾天。
我說了我對「信仰的美德」的了解，算是知性的分享。我說到許多關心我的同事、朋友，常要引介宗教信仰給我，也給我書籍讀本。我的了解不脫這些範圍，對許多隊友這應該也是常識。我認為信仰的美德首是「博愛」，而這是先人累進的智慧。「你當幫助陌生人，而你也當受陌生人的幫助」。互助讓彼此可以度過難關，但在常人所信任的血緣、朋友、社區關係之外，如何與陌生人建立互信？先人尋得的方法是：讓大家有共同的信仰，而「四海之內皆是兄弟姊妹」是其中的信念，所以陌生人之間也就有了信任的基礎。接受陌生人幫助，對我而言，其實比幫助陌生人更是困難；沒有信任，如何能接受陌生人的幫助？由此，我多少領略信仰的美德。
共同的信仰不僅帶來相互的信任，也經由共同的儀式以及彼此的表達，確認對信念的堅定。「堅定」，是信仰的另一項美德；經由堅定的信念，事功得以承續累積。另外，我認為「包容」也是美德。有堅定信念的信眾，如何看待沒有信念的外人，以及信念不堅的弟兄姊妹？現時傳世的宗教信仰，我想多是強調接納與包容。最後我說到，中華基督教救助協會連續辦理單車環島募款活動達十二屆，也接納沒有信仰的參與者，是堅定也是包容。我說：「放牧者應該是不分黑羊白羊的，只擔心羊兒們沒有草吃，下雨了沒有遮雨處。晚上趕進棚裡讓他們得到休息，天亮了，就都放出去讓他們騎腳踏車吧。」最後這幾句，我希望沒被當作是客套話。
庭瑞 2014-02-09 (CC BY-ND 4.0)
